进退的喜与忧
老李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,关键时候老是不听劝,这使他吃了不少苦头。人们常用“不碰南墙不回头”来形容那些固执的人,而老李是碰了南墙也不知回头。
当初他当上老师时,只想到老了他教过的学生称他是个好老师就足慰平生了。没曾想三十岁刚过,教育管理部门有人劝他当老师的领导。他说怕干不好,组织上鼓励他,“你的那些改进教学的设想,当了校长不是更有利于实现吗。”
当校长刚一年,他就向教育科递了辞职报告,声言他不会应付“关系”。教育科长说:“不会‘关系’不要紧,可以慢慢学。不接受组织交给你当好这个校长的任务不行。”“科长,那我还是回去干。辞职报告你替我保存着,啥时候你说生效都行。”
又过了两年,全团、全市先后在老李的学校召开了现场交流会,并推荐评选他为自治区“先进科技工作者”。
从边疆调回故乡后,老李被安排在新闻单位搞广播电视宣传工作。上班不到两个月,他对妻子说:“我的奋斗目标就是王老编辑那样,到退休前成为一名资深老记者、老编辑。”不到半年,老李便成了这个台编采制播集于一身的第一人。
两年后,组织部领导找老李谈话,要他担负起管理广播电视宣传业务的副局长之责。再次当领导后的老李还是老脾气,饭可以不吃,觉可以不睡,不干完他认为必须干完的事儿,他绝不肯休息。新压在他身上的领导工作担子,并没有让他放弃原来所承担的宣传业务。不少人劝他当领导动动嘴就行了,可他对采编制播广播电视节目一直舍不得撒手。
五年前,广播电视局局长另有调用,组织部物色的几个候补对象中原本没有老李,然而从没有想要当“官”的他却成了新一任局长。组织部长找他谈话,他说:“我没有思想准备,恐怕干不了。”“广播电视局、台的职工一致推荐你,组织上也相信你能干好。”听了部长的劝慰,老李忐忑地接受了任命。
一干五年,这个局的宣传和事业建设年年全市第一,广播电视实现了全县覆盖,光纤网络建设全面展开并完成一期工程,新建办公住宅楼7000多平米,国有固定资产由老李接手时的310万猛增至1420多万,实施“村村通”工程,他个人和单位都受到省政府表彰奖励。可是老李还是跟二十多年前一样,只知道埋头想把工作做到最好,仍然没有学会应付“关系”。
去年底调走老李时,县委领导找他谈话说:“你也不是没有缺点的,有的领导和一些单位反映你在协调关系方面不大行。再说,干部交流也是党的一项组织制度。”听了领导的劝教,老李十分后悔当初接任领导职务,否则,也不会离开为之呕心沥血、执着追求的广播电视宣传事业。
见老李白发陡增、郁郁闷闷,有朋友劝告说:“你要放会想一些。如果一开始组织上没有安排你搞广播电视宣传,那它还是你钟爱的事业吗?你今天也就不会有什么后悔了。服从组织,随遇而安吧!”
朋友的劝慰勾起了老李的思绪,几十年来所听到的都是激流勇进的劝告,这回听到的却是激流勇退的安慰。无论劝进与劝退,虽然老李觉得都很有道理,可心里总难释然。于是他想,大约是上了范仲淹的当了。明明大家讲的都是“进亦喜,退亦喜”的理,范老先人何故要用“进亦忧,退亦忧”来教导后人,使古今多少志士仁人不得开心颜,不能随遇而安,不能处变不惊,不能进退无忧呢!
作于2002年9月17日